網癮,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;我不相信除了“電擊術”之外,
就沒有其他的適合的辦法來來幫助一些控制力弱小的青少年
來解除對遊戲的過度依賴癥狀,讓其返回到正當的學業上。
從我開始接觸計算機和網絡(哪怕是局域網)起,
我就迷戀於電腦帶給大腦帶來了極其濃厚的興趣;
網絡裏的內容如同巨大的百科全書,什麼資料都已經被目錄化了,
就像字典中有索引可以幫助我找到所要的東西。如果正確用好了,
還是對自己有用的,所以不可以把網絡的價值因為一些人出現了
所謂“網癮”,就視為洪水猛獸。
當然,隨著信息的核聚變的反應,我也漸趨迷惘在internet中,
不是無法自拔,而是對於時下的網絡環境實在是痛心。
今日讀到“槽邊往事”上的“教養”,非常認可;就在
眾多評論把矛頭對準了網癮治療學校唯利可圖的時候,很少有人去
觀察那些孩子的父母,作為言傳身教的他(她)們對自己的子女
學習問題、價值觀等人生問題是否設身處地地去反省過?
我沒有看過柴靜主持(南都報曾經有個她的專欄,我也喜歡讀她
的文字)的那個節目,但還是贊同這一觀點:子女有了網癮,
作為父母的是應該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;所以,要學會去彌補自己
知識的不足,多陪陪孩子,即使家裏沒有書櫃,但哪怕在孩子寫作
業的桌子上放三四本對子女有意義的書籍也好。
沒有教不好的孩子,只有管不好的父母。
但不是靠一張怒罵的嘴,靠你的目無表情去感染下一代。
以下就轉載“和菜頭”對“Miss Kuhn”網友部分的回復,
值得做父母的或即將做父母的人們去體會:
———部分轉載———
首先,我不認為家長把患有“網癮”的孩子送去電擊只是單純的代際壓制。這是愚昧和野蠻,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。在落後的鄉村,家長認為莫名發高燒的孩子是邪崇附體,去找巫醫用棍棒抽打“驅邪”,把孩子蒙上棉被用草藥水蒸,最後導致死亡,人人都知道這是純粹的愚昧和野蠻。那麼,邪崇附體和網癮這兩個字眼在定義的方式上有什麼不同?巫醫和使用無證無照器材的低級醫生有什麼不同?棍棒抽打和電擊有什麼不同?
為什麼我要說這是愚昧?因為這些家長的腦袋明顯沒有長在自己的脖子上,在這個國家裏生活那麼多年,對於官媒體的宣傳沒有絲毫的辨別能力,會去接受“網癮” 這個概念。對於這個國家的官媒已經墮落為商業宣傳機器毫無覺察,無法分辨網癮中心的報道究竟是新聞還是軟廣告。更重要的一方面,這些家長沒有自立向上,做到“敢知”。事實上,這個國家裏依然有很大的自由度,一個成人只要小學畢業,認識4000個漢字,其實完全可以進行自我教育。當網絡世界出現十多年之後,他們依然把自己關閉在這個世界之外,把電腦視為某種神秘的高科技產品,信息時代的新塔布。而不願意走出去一小步,接觸和了解一下新知識,新技能,以及其後的新世界。因為外界的原因而造成認知不全,這是蒙昧。外部世界給了條件,但是自己不願意改變想法,不願意學習新知,這是愚昧。蒙昧可以啟蒙,愚昧則無藥可救。
為什麼我要說這是野蠻?野蠻的特征在於野蠻人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野蠻,就像一個食人族部落的成員對吃人的事實毫無愧疚之情,更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。正如這些家長毫不猶豫地把孩子送去電擊,而且覺得自己非常正確,毫無愧疚一樣。同時,野蠻的另外一大特征是不會像一個文明人那樣去思考,去使用同理心。所以,他們可以對待人類如同器物。同時,他們曾經被當做器物對待,也曾經因此而憤怒。但是,當他們擁有主導權的時候,絲毫不會想一下當年自己的憤怒,不會想一下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當年其實彎曲那一樣。所以,他們保留了吃人的風俗。更糟糕的是,這種吃人的風俗會一代代延續下去。於是,就有一群人會一直停留在進化樹的低處,重複他們毫無價值也絕無希望的人生,並且代代相傳。
其次,我不認為能力低下、經濟地位不高,就是家長不負責任的借口。我甚至要說,這樣的家長根本不知道責任為何物。我的朋友寧財神日前在電話上表達了類似的反對意見,他認為我對於父母的批評過於苛刻。以他目光所見,在許多二三線城市裏,小孩子沉迷遊戲而不能自拔的現象比比皆是,而父母又沒有足夠的財力可以提供他們行為矯正的費用。但我依然堅持我的觀點,我認為這些父母沒有任何責任感,被稱之為人都困難,遑論為人父母。
從表面上看起來,這是一個價值淪喪,道德敗壞的年代。在所謂“多元價值”的名義之下,泥沙俱下。媒體重複轟炸各種禮崩樂壞的消息,貪瀆腐敗、自私自利、杯水主義、小三之後的小四。從媒體的層面和飯桌閑談的層面,中國社會看似已經鐵定全面道德淪喪,一切價值均被摧毀。而在剛剛發生的滿文軍法庭指控妻子一事中,滿文軍作為一個過氣歌手,吸毒被抓本來不是什麼新聞。但是,當他在法庭上指控妻子,做檢方證人的消息傳出,公眾卻異乎尋常的憤怒了。在這個事件裏,滿文軍挑戰了普通中國人的價值底線---家庭至上。夫妻之間反目是可以被諒解的,但是任何一方出賣另外一方,這是很難被接受的。正因為這個原因,滿文軍成為了娛樂新聞的頭條。從這個事件出發,可以看到沉默的大多數依然有自己在價值上的堅持,有道德上的考量。
官員可以貪瀆腐敗,名人可以性亂婚變,但是大眾自有其堅持。它的核心之一就是中國人家庭至上的價值觀,迄今為止,中國成功轉變為一個民族國家,國民高度認同國家的概念,但是此前有家無國的價值判斷依然還在。而在家庭的構架之中,父母對孩子18年的言傳身教,依然是傳統價值觀的一部分。中國的大多數父母,願意為孩子付出無盡的關愛,哪怕耗盡時間和精力。哪怕是一介草民,只要還有萬分之一的希望能夠拯救他患病的孩子,他們砸鍋賣鐵,經年累月地診治,也不願輕言放棄。
對於大多數中國人來說,教養孩子是一件非常耗費時間精力的事情,大家對此應該有統一的認識。但是,對於那些送孩子去電擊的家長來說,他們支付愛的能力不足,放棄了家長的責任。我相信,重度沉溺網絡的孩子肯定是出現了行為和精神上的異常。而他們的父母願意為此付出多少呢?他們願意支付4個半月時間,以及每月6000元的代價。然後,他們就希望十幾年自己教養的缺位造成的嚴重扭曲,可以在4個半月內得到糾正,花2萬元人民幣就可以把問題解決。看一下飾演周恩來的特型演員王鐵成,他為自己的兒子支付了多少?他耗費了多少時間、精力和耐心?對比一下,那些送孩子去電擊的父母,他們的支付能力是多少?如果他們得知也許需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照顧孩子,才會有些微起色,他們會不會立即去自殺?討論他們的能力問題,不如去討論美國女作家海倫.凱勒。我堅信,如果海倫.凱勒這樣一個又盲又聾的孩子降生在這些人的家裏,她這一世都不會學會說話,更別說什麼寫作了。她只會被拖著參加一個又一個的神醫治療班,被寄望於三個療程內搞定。
在我看來,天下沒有不是的子女,只有不合適的父母。我們家的熟人和朋友,把我當年的學習成績優良歸結為知識分子家庭的環境。似乎因為我的父母特別聰穎,能夠指點我完成學業。而事實上,除了小學時代之外,此後的求學歲月裏都是我自己去解決問題。真要說到環境,我的家庭教育中更多的是身教。當我和我父親住12 平米的宿舍時,我們有一個書櫃和一張書桌。當我們一家四口團聚,有了40平米的房子時,我們有兩個書櫃和兩張書桌。當我們家現在有了150平米的房子時,家裏有4個書櫃,兩張寫字台和一個電腦桌。
在我年幼的時候,和父親一起生活。我們每天的生活內容都異常簡單:放學回家,一起吃飯。吃晚飯散步,然後兩人各據寫字台的一頭,父親讀他的書和報紙,我做我的作業。即便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,晚飯之後的時間是用來讀書和學習的。今天我回過頭去想,如果我的父母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視,把我打發進房間念書之後他們就開始約人打麻將,又或者是應酬到深夜才回來,那麼我大概也不會有閱讀和學習的習慣。在我成人之後,拜訪過許多家庭。絕大部分都裝修得美輪美奐,但是茶幾上只有報紙和雜志,客廳正中只有麻將桌和電視機,遍尋不到一個書櫃。當他們抱怨自己的孩子學習成績不好,抱怨孩子不專心課業的時候,我經常覺得好笑。你自己都停止了自我教育,你自己都不再讀書,你對待學習和閱讀的習慣都如此輕侮,如何會希望你的孩子會和你不同?
但是,許多父母的確是這樣希望的。他們自己當年就沒有做到的事情,卻認定會在自己孩子身上發生。這樣的父母會沉痛總結說“都怪我當年沒有好好念書”,於是就把好好念書變成了孩子的目標。問題在於,“沒有好好念書”只是一個過去完成時,接下來一個人的選擇有許多。你可以現在繼續念書,可以繼續學習,這是最大的教化。這件事情及身而止,和自己全無關系,而要求孩子做到自己未能做到的事情,這不是奢望還能是什麼?中國的許多家長滿足於模仿領導,在家裏講道理,憶苦思甜,希望孩子就有了主觀能動性,可以自動去學習。卻不知道小孩子有樣學樣,你自己不關閉電視,賣掉麻將桌,推掉應酬,那麼他為什麼要覺得學習和閱讀非常重要?你自己無法展示學習和閱讀的樂趣和價值,小孩子又如何會相信你的那一套說教?
不妨做個調查,那些把孩子送去電擊的家庭中,不知道有幾個書櫃?父母有多少時間陪伴孩子?在這些時間裏有幾個人自己也在學習?最後,這些父母有幾個向孩子展示了知識改變命運的力量,以及求知中所能取得的巨大快樂?我相信答案已經不言自明。
我不認為這些家長會做反省,也不認為他們會主動改變自己,試著去學習新知,了解世界,獲得獨立思考的能力。恰恰相反,我認為他們還將這樣愚昧和野蠻下去。所以,我要浪費口水去羞辱他們,羞辱給那些有可能產生行為改變的人去看,羞辱給那些未來的合格父母去看。這樣,或許未來會有更多小孩子能夠免於這種愚昧和野蠻的摧殘,會有更多人認識到為人父母應該做些什麼,可能要付出的代價有多麼大。
來源:【和菜頭信箱】教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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